裘山山:一本写了40多年的书,一个在信上的家

文章来源:网络整理2017-09-27 11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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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2017上海书展·书人书事 | 裘山山:一本写了40多年的书,一个在信上的家

专题:2017上海书展

  “重新翻看这些信件,过往的岁月一一从眼前掠过,那些艰难的却是快乐的日子,那些忙碌的却是充实的日子,铺成了我的来时路。”

  “时隔40年重新读这些信,信里那个‘我’仿佛是另外一个人。”带着非虚构新作《家书:青年时期写给父亲母亲》,鲁迅文学奖得主裘山山来到上海书展。父亲去世后发现的满满一樟木箱家书,凝结着一个家庭的记忆,更刻画了一个时代的记忆,裘山山选择无保留地整理,坦率地面对那个仿佛是另一个人的自己。

  “梳理我——一个青年走过的路,或许会对今天的青年有所启示;回顾我们——一个家庭走过的路,我想告诉读者,任何时候,不要忘记你的身后,有你的父母,有一个家庭,你做成的任何事,离不开他们。”裘山山说。

裘山山

  2013年8月,裘山山的父亲病故。“由于心灵的伤痛,父亲走了两年后,我和姐姐才去彻底整理他的房间。在一个很旧的樟木箱里,我们发现了满满一箱信件。这些信件用报纸包着,细绳子捆着,上面贴着小纸条,注明了是谁的信,哪一年到哪一年。全都是父亲的笔迹。我从来都知道父亲是个生活很有规律、喜欢收藏的人。我常说他是我们家的档案管理员。他甚至收藏了我小学一年级到初中所得的奖状,最早的一张是1965年的,薄如蝉翼,还是学校老师自己油印的。我发表作品的所有剪报,和关于我的各种消息,他也都一一剪下,归类放好。还有姐姐小时候画的画,姐姐当知青、当工人时得的各种奖状,姐姐发表每一篇文章的报纸和杂志……我们想找什么东西,总是会习惯性地开口问,爸,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那个什么什么。但是,当我们看到这样满满一箱信件时,内心还是被震撼了。”裘山山说。

  父亲保留下的信件,用报纸包着,细绳子捆着,上面贴着小纸条,注明了是谁的信,哪一年到哪一年。

  “我们家是一个特殊的家庭。父亲是一名铁道兵,铁路修到哪里,他就走到哪里,于是家庭成员总是聚少离多,最极端的时候,一家四口分散在四个地方……我们的家不是在某一个地方,而是在信上,在途中……”父亲保留下来的信有1000多封,光裘山山写给父母的就有510封。少年时离家当兵,1970年代末到1990年代末,她全靠写信与父母交流,直到后来装上电话,写信的约定才被每周通个电话取代。

  “当时,我拍了几张老信件的照片,发在朋友圈,不料引起了很大反响。几乎所有朋友都被深深感动了。有的说,他的父母也为他保留了早年的信件,只是没我那么多;有的说,很遗憾自己的父母不会写信,从来没有收到过父母的信,很羡慕我;还有的说,几乎没有和父母分开过,所以没有书信往来;更多的朋友说,这些信太珍贵了,你应该整理出来,写本书。起初我并没有这个念头,但说的人多了,心就动了。我想,也许父亲母亲那么仔细地留下这些信,就是希望我有一天会去整理它们。他们一定觉得,那会对我有用。”

  1971年,13岁的裘山山写给父亲的第一封信。

  这些信里,最早一封是裘山山在1971年写给父亲的。当时,她13岁。“信里我告诉父亲,花钱买了什么什么东西,并且反省,‘这很不好,没有节约闹革命’。信里头有很多这样完全代表当时时代特征的用语。后来我当兵、上学、成家立业,个人的命运其实也和时代紧紧联系在一起。”裘山山回忆,恢复高考后,当时自己一门心思想上大学,连续要求了3年,终于得到批准可以参加高考,当时只剩下不到一个月复习的时间。“家书里的‘我’,为考大学拼命努力,对今天的年轻人来说,我想也会有一份启示,只要认准一件事去做,就有成功的可能。”

  “重新翻看这些信件,过往的岁月一一从眼前掠过,那些艰难的却是快乐的日子,那些忙碌的却是充实的日子,铺成了我的来时路。父母虽然不在身边,却一直默默陪伴着我。我很庆幸那个时候给父母写了那么多信,我相信我的那些信还是给了父母很大安慰的,反之亦然。”裘山山说,这个时代的家庭关系或许没有过去密切了,不用说在全国各地,去世界各地工作都不稀奇,但传统应该延续,“对父母孝顺,给他们精神安慰,让他们不至于陷入情感危机。”

裘山山父母年轻时的照片

  2016年夏天起,裘山山开始整理家书。“其实一直到结束我还在纠结: 真的要把自己的过往,全都袒露出来吗?但总算坚持下来,完成了书稿。这本书,收集整理了我从1970年代到1980年代写给父母的信。具体说,就是从1971年到1988年,从13岁到30岁,大约300多封信。那之后,我还写了200封左右信,但我决定终止在1988年。因为那一年我30岁,是青年时代的一个节点。整理过程中,我一次次感叹: 幸好我写信告诉爸妈了,不然早忘了。也一次次感叹,没想到我年轻的时候脾气那么冲。还一次次感叹,我的运气真不错,遇到了那么多包容我的人。本着还原真实的想法,我尽可能如实地抄录下那些信,鼓起勇气,以诚相见。”

  “相比起来,我其实更喜欢写小说,非虚构写作有时是碰上了,觉得记录下来是一种责任。”和《傅雷家书》、梵高写给弟弟提奥的信、龙应台写给儿子的信等过去有过的“家书”相比,“那些书的作者都已是成熟的艺术家、学者,他们的信里更多的是教导、生活哲理的分享,而我整理的家书的主角,青年时代的我,曾经很幼稚,曾经很冲动。整理的过程中,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脚印,一步步,还算是踏踏实实;更多的,是体味到了父母的培养教育之恩。”裘山山说,这本书的写作时间,应该始于1971年,而不是2016年。“这是一本写了40多年的书,一次非常有意义的回顾。”